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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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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3 章

幾個孩子分別許久乍然相逢,又恰秋萌死裏逃生,大家都興奮異常,聚在一起嘰嘰喳喳;陶夭憐惜秋萌,更感動於三人情誼,也不忍催促他們去睡,結果一直到天蒙蒙亮,三個孩子才勉強睡下。李璧看陶夭紅著眼睛給三人掖好被角,心疼不已,輕輕摟住陶夭:“這裏有我看著,你熬了一宿,快去睡會吧!”

提心吊膽忙了一夜,怎會不累?陶夭卻搖了搖頭,擡手撫上李璧憔悴的臉。李璧微微低頭,轉了下臉去蹭陶夭的手掌,高挺的鼻梁、短密的睫羽、冷峻的輪廓在熹微的陽光裏變得溫柔深情,陶夭情不自禁踮起腳尖,在他下頜吻了一下。陶夭道:“這一天你又去宮裏請太醫、又派人去給哲哲送信,還要著人留意遼東來使,忙了太多事,而我不過就在這裏陪著孩子們而已。等明日陛下還不知會有什麽事呢,都得要你來應付,你才該快去休息才是。”

李璧笑道:“為夫還撐得住,看你雙眼赤紅,我心疼呢。”

陶夭攀上李璧肩膀將他環住:“我也心疼你啊,咱們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你的身上,你更不能有半點差池。我白日左右沒事,隨便找個時候歇歇也就好了。”

李璧沒再推脫,深吸一口氣抵上陶夭額頭:“你本該翺翔青霄,如今又困守池潭……總有一日你可以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!”

陶夭楞了一下,擡頭直視李璧,李璧也直直看向他,眼睛裏有火焰跳動。這團火他在遼東時見過,來盤龍的那天被壓抑、熄滅,如今又悄無聲息燃燒起來。陶夭笑了笑,將頭靠在李璧胸膛:“你盡管去吧,我信你。”

陶夭所料不差,這天下午幼筠帶了聖諭前來,詢問了秋萌病情、說了些關愛之語,賞賜許多珍奇藥材為秋萌補身。李璧闔府謝恩跪領,後又請幼筠到堂上說話。幼筠心疼秋萌,先是問了秋萌身體、落水的情形,聽後道:“秋萌不過小小一個孩子,能礙著誰呢,也不至於對他下手,也許、也許真是孩子不小心失足。不過就算是孩子不小心,畢竟是在榮王府出的事,他們仆役懈怠誤主,難道不是因為他們主子輕忽!榮王可曾登門賠禮?”

李璧搖搖頭:“就中午送了四個半死不活的過來,讓我們自己查問。我們又能查問出什麽!小竹心軟,覺得他們雖大意疏忽,但罪不至死,便把他們放了。”

幼筠氣急:“榮王這是什麽意思,孩子在他們府上出了事,他們反受了委屈一般,這是什麽道理!不行,我這就回稟聖上,讓他評評理!”

本來李圭是準備今晚親自帶了李霽和四個仆役來向李璧道歉的,誰料上午見皇帝時皇帝狠狠將他罵了一通,又賞賜李璧許多,還隱隱提及要讓李璧入朝聽事。李圭昨日在王妃處受了一肚子氣本就委屈,見皇帝如此,心中更是不忿,與皇後一說,皇後偏袒兒子,大罵李璧:“怎麽就是你的過錯,那李霏就是個傻子,別說掉水裏,就是火坑他跳進去了又有什麽稀奇!說不定這事根本就是武曌失女的戲碼,故意惹你父皇同情呢!”

李圭道:“這應該也不是,二哥做不出這事來。”

“那就是李霂推的!有個傻哥哥,那弟弟難道忍得了?定然是李霂因李霏受了嘲笑心裏生氣,走到塘邊見前後無人,下了毒手!咱們分明救了他們兒子一命,倒成了咱們的不是,也太沒道理!”

李圭覺得不一定是冬滿故意謀害,但失手推了哥哥、因為害怕不敢坦白,這還是有可能的。他心中認定是冬滿所為、李璧包庇,想想自己平白遭了父親、妻子一通罵,哪裏還忍得住氣去向李璧道歉!這才將四個仆役扔給李璧完事。

李璧攔住怒氣沖沖的幼筠:“孩子沒事就好,老六愛怎麽樣咱們不去管。最近陶太傅身子如何?小竹很是掛念,總想前去探望,卻又怕老爺子生氣……”

幼筠嘆道:“現在倒是好了一些,但總歸不如以前了。祖父還想開學堂、廣濟天下寒苦學子,但他身體不好,我和幼篁又忙於公務,也沒什麽精力去管……過一段時間我想想辦法,等他高興了同他說說,然後你們再來看他吧。對了,險些忘了正事,今日陛下讓我前來傳旨,談起您以前的事,將殿下好生誇讚一番,言語中甚是惋惜,說您若脾氣和緩些定能成國之棟梁。陛下此言,是否是別有深意?”

李璧暗自冷笑,他自覺對皇帝恭順服從,皇帝還嫌他忤逆冷硬,要如何才能做到皇帝心中的忠順和緩呢!

“此事我自有主張,有勞大哥關心了。”

幼筠點點頭,李璧胸有丘壑,並不需要他多言。至此,秋萌落水的事便算告一段落,南追也暫時留在盤龍。有南追和冬滿陪伴、李璧和陶夭照顧,秋萌的身子恢覆迅速,到七夕會這天,秋萌已打扮整齊,同李璧、陶夭及一家人一同赴會。

七夕會由皇後並禮部和鴻臚寺置辦,設在東園行宮。東園行宮臨近皇家圍場,是秋冬狩獵時宗親大臣歇息的地方,李璜本也想請了大家一起圍獵,但夏日炎炎,要女兒們騎馬狩獵實在為難,被皇後否決,恰好拉什送來國禮,其中有許多珍禽猛獸,都收在了東園行宮,便由此改在東園行宮設游園宴。

雖說是給阿爾擇偶,但說出去未免顯得本朝奉承,便除女兒外也請了青年俊才,本就是七夕,又是皇家主持,盤龍城中王孫貴族、高官世家只要家中有適齡男女的全都前來東園,一時間芝蘭滿園、金枝盈室,少年少女遙遙相望,談吐風流意氣,顧盼兒女情嬌。

畢竟男女大防,大家遠遠看一看還說得過去,一見面就混在一起實在不成樣子,故而男女仍是分席而坐,中間隔了一灣水潭,各自游樂,等午後天氣稍涼,兒女們同去游園,才是定情時候。

說是男女分席,男子席上有舞女取樂,女子席上也有稚兒玩鬧,秋萌、冬滿不過五歲,自然跟在陶夭身邊,南追身份特殊,被藏在了府裏。除他們二人外,還有些年歲相仿的孩子,其中有李雲,也有先前榮王府宴上的人。陶夭怕了盤龍,不肯讓秋萌離了自己,冬滿也自覺守著秋萌,倒是其他孩子,竟都或大方或扭捏走上前來,對秋萌噓寒問暖,好似親兄弟一般。慢慢的,有些大點的孩子也從前席跑了來,湊在秋萌身邊不肯離去。

皇後冷眼看著,假意笑道:“霏兒雖是剛來盤龍,朋友倒是不少呢!”

吳照月順口接過話來:“哪裏是霏兒受歡迎,是皇娣受喜歡呢!先前皇娣在盤龍時就艷壓全城,七年未見,他竟絲毫未減風采,反倒更美了,別說小孩子們,河對岸的青年俊傑不也都悄悄看他麽!”

這話是也不是。陶夭美貌人所共知,但七年過去,許多人都沒見過這傳說中的肅王君,再聽人說起,只覺得名不副實、誇張太過。陶夭已二十五歲,又身為人母,五官早已長開,不像初嫁李璧時精致嬌美、雌雄莫辨,可他的溫柔篤定好似被春風吹開的江山錦繡,明艷端麗;又似冬陽照耀的雪原蒼茫,純凈深沈。他早已不是未出世、不染纖塵的無知小君,可經風雪磋磨的潤玉更讓人珍惜、留戀,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尤其是因著李璧緣故陶夭輩分不低分位卻不高,加上皇後刻意刁難,被皇妃、王妃及命婦們擠到宴席邊緣,皇後她們遠離前席,陶夭就挨著水邊,自然被另一邊的男兒們看了個幹凈。

盤龍貴婦們的心思便是如此,不願被男人看,又不願男人看別人,瞧陶夭一個雙元被簇擁心中不快,言語中帶了尖酸。李玥聞言維護道:“這些男人們也真是無禮,分明知道我家阿娣名花有主,還管不住自己的眼睛,是沒見過美人麽!還有那些小孩,就知道往漂亮的人面前湊,家教無禮,倒讓阿娣平白受累!本宮過去教訓教訓他們!”說罷當真起身走了過去。

貴婦們變了臉色,紛紛喊回自家晚輩,指桑罵槐一通教訓,好在陶夭坐在席末、顧著孩子,聽不清、也不在意,絲毫不往心裏去。看身邊的人都散去,陶夭松了口氣,招呼李玥坐下,又喊了喊蕙女,指著對岸主賓位輕聲說道:“那就是拉什國王阿爾,你,你看他如何?”

蕙女望過去,只看見一團金光閃閃……李玥看著對岸,微微勾了勾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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